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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西弗斯需要死亡

Quote

The gravitational field is not diffused through space; the gravitational field is that space itself. - Carlo Rovelli

20世纪初,爱因斯坦发表的三篇论文每一篇都可以让他获得一个诺贝尔奖,但有一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他:狭义相对论并不能解释引力。牛顿被苹果砸出了个引力的概念,但他并没有解释出相隔万里的天体是如何吸引彼此的。“引力是如何在空间中传导的”,这个问题困扰着物理学界。

最开始爱因斯坦猜测引力和电磁场的运转方式也许一样,进而定义了“引力场”的概念。但当他在思考如何用数学方程去表达引力场的时候,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想法诞生了:引力场并不是在空间中扩散;引力场是空间的本身。空间和重力场本质上是一个东西。这进而诞生出了一个极为精简优美的数学公式。

这个公式可以说是是如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亦或是米开朗基罗的Sistine Chapel。爱因斯坦用半行长度的数学公式表达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:空间和物质并不是分离的。有质量的物体会让空间弯曲,就像是大理石球放在倾斜的表面上会沿着轨迹开始移动一样。太阳弯曲了空间,地球因此围绕旋转。

我转念意识到,也许 “西西弗斯是否快乐” 这个问题本身是一个伪命题:西西弗斯和我们不一样,他被众神惩罚不能死去,他不断的在推动巨石的意义对我们来说没有借鉴价值。无论西西弗斯是否快乐,对我们都不重要,因为西西弗斯无法“死亡”。

而在人生轨迹中,那些不可撼动的存在则是吸引我们,让我们围绕其运动的星体。存在越巨大,引力越强。而死亡则是最大的那颗太阳,它以不可绕行的方式提供了生命的完整性。

没有死亡的西西弗斯没有需要面对“结束”的必要,生命即是无聊的重复。无论西西弗斯是否快乐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。和他不一样的我们不仅需要思考如何延缓和规避死亡、担忧衣食住行进而生存、学习知识去驾驭生活、积累财富造福后人、繁衍后代进而传递自己的基因、 建立社会和集体去对抗生命的脆弱,同时,我们也不得不去思考在遁入虚无前我们想要过怎样的一生。这个思考的过程提供了生命的意义。

死亡是太阳,生命围绕其转动直至遁入虚无。

万物围绕质量运转, 越庞大的物体,越不可撼动, 越不可改变的事实,越无法绕开, 越是在定义空间。 无边际的,浩瀚的,无限的, 是路径,是生命的风向标,是生命本身。 死亡包裹着生命,捆绑着生命, 移动着它,催促着它,成就它。 死亡是生命的本质, 是优美的热力学第二定律, 是不可逆的熵增, 是一切物质的终点。 活着的,死去的,走向死亡的, 天体,黑洞, 最终都在熵增中走向热死亡, 走向时间的尽头。 在那冰冷的尽头, 是永恒的宁静, 是停止膨胀的宇宙, 是不再震动的粒子。 宁静中, 永恒的摇摆不再有热传导, 不再有时间, 因为永恒摇摆的钟不再具有物理意义, 前后只是枯燥的重复, 不再有事件产生。 这是西西弗斯的世界。 西西弗斯渴求死亡。西西弗斯渴望意义,无论这份意义对世界来说是否荒诞。